文书楼 > 毒侠记 > 萧叶的夜

  武当上的夜,清灵空静,仙气渺渺,天上的点点繁星,划出一道银河。
  明亮的月光泻地,照到武当大殿的大门,大门紧闭,大门旁竖着一个旗杆,旗杆上立着一面旗帜,旗帜在微风下飘扬,上面写着三个苍秀大字“侠武有当”,这四个字就是武当创始人张三丰在所写。
  武当山东侧,有一个悬崖,这个悬崖叫伏魔台,是当年张三丰独自练功的地方。传说张三丰在此和一个江湖魔头手打斗,这个魔头无恶不作,却无人治得了他,张三丰悟出传世武学太极拳打败高手,魔头掉下悬崖,这个悬崖因此得名叫伏魔台。伏魔台下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,这条河流,叫弯河。弯河源自丹江,绵延数千里,直入长江。弯河是当地百姓的水源,山下村子的人靠水而居,倚田而耕,乐得自在。所谓福兮祸兮,弯河水湍急而过,遇到涨潮的时候,会泛滥成灾,给村子的人带来祸害,这也是当地官府头痛的事。
  萧叶站在悬崖边,拿着他那把秀剑,他似乎在思考什么。脚下的弯河笔直流过,发出哗哗的水声,月光下流向看不到边的天际。一片黄色枯叶飘啊飘啊,徐徐的落在了萧叶脚下。萧叶看着手里的秀剑,这把剑陪伴他好几年,是由上好的熔铁锻造而成,当年师傅柳轩为奖励他帮助官府缉拿江洋大盗“十三燕”,特意将这把品质尚好的剑给了他,并命名为“秀剑”,武林后起之秀的意思。萧叶也不负众望,每日鸡鸣时辰起床练剑,每日太阳落山才回去休息。付出的汗水总是有回报,加上他天赋异禀和出众的身体条件,萧叶十三岁就能打败大师兄,十五岁已是武当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,十八岁已是武当山第一高手。萧叶到了二十五岁,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,小师妹宛若清对她钦慕已久,师弟们拿他当做偶像,江湖上的人一听到“萧叶”的名字,不是竖起大拇指就是望风而逃,年少成名,本是前途一片灿烂,可此时的萧叶,却是心事重重。
  萧叶的心事,来自于银子,是的,万恶的银子。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萧叶也不例外。其实没有银子也可以活的很好,萧叶少年英侠,不在乎银子。可是,他心爱的小师妹宛若清病了,得了是一种怪病。宛若清是在六岁时送到武当山的,那年萧叶十岁。萧叶第一眼看到宛若清,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眼睛很亮,像荷叶上的朝露衬着栩栩的光。萧叶一直留意这个小师妹,不会让她受一点欺负,宛若清也十分仰慕这位武功奇高又十分懂得体贴人的大师兄。像所有武侠小说的经典桥段一样,萧叶和宛若清从小青梅竹马,两人一起练剑、一起切磋武功、一起下山行侠仗义,只是宛若清身子不好,体弱多病,她被送来武当山练武就是为了强身健体,武当山本不收女弟子,武当掌门柳弦和宛若清的父亲宛费文是世交,加上宛若清一心想做个女侠,她通过了武当派的三重考试,终于成为武当派历来第一位女弟子。
  宛若清从小就向往武当山,她听了很多有关武当派大侠们的种种传说,从武当掌门张三丰,再到第二任掌门刘醉奎、第三任掌门艾墨真人,到现在的武当掌门柳弦等等,武当派侠义录每个人宛若清都如数家珍,她时常幻想着能够进入武当派做一名女徒弟,结识一名武功高强的师哥,两人双宿双飞,在江湖上结伴行侠仗义,成为神仙眷侣,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。萧叶的出现完全符合宛若清心目中另一半的形象:武功又高,长的又英气俊秀,人又体贴暖心,最重要的是萧叶一身侠肝义胆,带领武当众弟子锄奸灭恶,替百姓出气,且不收任何回报,最关键的是,萧叶也喜欢她,可是宛若清偏偏病了,而且病的很重很重。
  宛若清是在一次练剑时候晕倒的,当时她正在练习那招“白虹贯日”。宛若清晕倒后一直未醒,萧叶凭着武当派侠义的名声,请来了山下镇子上的薛神医,薛神医救活过不少人,见过不少疑难杂症,可这次宛若清的病让薛神医摸不着头脑,他开了不少药方都没见宛若清醒来,反倒宛若清的气息越来越弱,手脚越来越冰凉,肤色越来越惨白,萧叶只能用所有的真气修给宛若清护住心脉,但也是收效甚微,眼看宛若清的脉象越来越弱,萧叶心若火燎,他听说世间有一种神果叫璐瑶果,璐瑶果来自塞外,是给当今皇上进贡的物品,后来这璐瑶果离奇失窃,后来又出现在地下黑市中,价格炒到了五万两银子一个。别说是萧叶,就算是把武当派所有的家底翻出来,都卖不到五万两银子。加上平日里武当派只顾着行侠仗义却不收银子,弟子们一个个都是捉襟见肘,就算凑也凑不到五万两银子。
  武当剑法以飘逸轻盈为主,讲究天人合一,气定神闲,以柔克刚。自张三丰创立太极拳、太极剑后,后辈更是将此风格发扬光大,武当后辈人才辈出,在江湖上也是口碑相传。除非大奸大恶之人,武当弟子从来都是手下留情,不会出杀招,但这也上留下了一弊病,就是斩草不除根。凡是从武当弟子剑侠逃命的恶人,大多都会卷土重来,他们仗着武当弟子不轻易杀生有恃无恐。只是被人称颂,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说,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,可这个侠字,还是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:银子。
  一般的匹夫在江湖上混,生存第一,银子第二,女人第三,刀尖上讨生活,说不定哪天就送了命,有几个真正的大侠能真的惩恶除奸,拔刀相助?就连侠名远播的武当,也常常因为银子捉襟见肘。练武之人,也得吃饭穿衣,也得看病吃药,铸剑练剑、婚丧嫁娶都要银子。江湖上流传那些野史、小说,什么大侠个个都是闲云野鹤,身怀绝世武功,神龙见首不见尾,整天就知道练剑、比武,华山论剑,决战紫禁之巅,他们银子从哪里来?从天上掉下来吗?老爹老娘给的吗?除非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,才有底气舞剑弄棒,除非从小练就一身武功,才能拔刀相助,除非真的是有一颗菩萨心,才敢不计个人安危惩恶除奸。
  故,真正的大侠有三个条件:1、不愁没银子。2、武功高不怕死。3、真正的菩萨心肠。
  宛若清越来越虚弱,已经奄奄一息,萧叶心如刀绞。他去求曾今他帮过的人,可是世态炎凉,没有人帮他。萧叶心灰意冷,他开始思考“侠”到底是什么?所谓行侠仗义,难道就是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险不计自身回报的去救人?这就是武当派代代相传的侠之大者?萧叶去求掌门柳弦,柳弦也无可奈何,他觉得这都是宛若清的命,时也、命也。萧叶不信命,他不能让心爱的小师妹宛若清死,他必须做点什么,他必须得搞到银子,很多很多银子,他不信命!
  某年某月某日,武林大会上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客,蒙面客用了一把生锈的铁剑,使出怪异至极的剑术,连败少林、武当、峨眉、丐帮四大高手,决战中面对当今华山派的掌门:南宫帝。两人在擂台上比剑、比刀、比矛、比暗器都是不分伯仲,又拼掌、拼拳、拼硬气功、拼轻功还是不分高下,在终极的比拼气力的阶段,两人都是耗尽毕生所学,在场的英雄看的如痴如醉,最终蒙面客因为年轻体力稍占上风,打赢了南宫帝,从此“蒙面客”的名声在江湖鹊起,这个蒙面客,正是萧叶。
  萧叶用蒙面客的名号勇夺第一这个无数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名号后,他居然在擂台上挂起了“以武会友以武求财”的招牌,顿时遭到了各大门派武林高手的唾骂,但也真的交了不少“朋友”,都是有银子的朋友。为了银子,萧叶什么都做,做打手,做保镖,做赏金猎人,做护卫,甚至做收的银子也越来越多,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蒙面客的真实身份就是堂堂的武当大侠---萧叶。而萧叶所用的剑术,是他自己从武当剑法中琢磨出来的剑法,使出来却不是像是来自西域的怪异武功。等萧叶凑够五万银子后,就可以买璐瑶果给小师妹续命了。他换上了黑衣,戴上了面罩,将秀剑藏在草丛中,他又从草丛中拿出拿出一把剑-锈剑。这是一把生锈的铁剑,剑锋无奇,剑身带锈,这是他作为蒙面客的武器。秀和锈两字只差一点,可却是一明一暗、一白一黑。“秀”是后起之秀,“锈”是生锈的弃物。也许这两把剑就暗示着萧叶未来的命运,会从后起之秀变为江湖的败类、武当的弃徒。
  萧叶将锈剑插入了剑鞘。飞身跃下悬崖,出剑划过几个巨石,在夜色里闪过几个火花,再用轻功连续跳过几个大树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  这条路是萧叶下山的暗道,也只有他的轻功才能安然无恙的从这万丈悬崖下飞过,他做的这个买卖,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,尤其是他的师父,武当的掌门----柳弦。这事关武当派的名声,而他承载了武当派的所有的希望,必须谨慎又谨慎,小心再小心,他所有的目标就是为了救小师妹,哪怕武当派的开山师祖张三丰在天有灵,也会原谅他,萧叶这样想。
  萧叶快速穿过丛林,猫着腰来到了破庙外,这是他此次赏金任务交接的地方,自从当了蒙面客,每次领赏金任务都会变换地点,每次执行任务都会速战速决,但萧叶从来不接杀人的活,哪怕对方是作恶多端之徒,他也会点到为止将对方制服,最多打伤,可是这样一来赏金也有限,几个月来,他只攒够了1000多两银子,离五万两银子还差许多。萧叶当然也想过接杀人的活,一个人头动辄上千两银子,几单生意下来就可以救小师妹。可他毕竟是武当大弟子萧叶,是师父爱徒,是师弟们仰慕的大师兄,是小师妹宛若清爱慕的男人,是百姓们称颂的少年英侠,他能杀人吗?他敢杀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