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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雅士,无赖


  帝都,星洛城。
  相府之中,偌大的花园之中假山楼榭交错不穷,拐过园子尽头竟是一片柳暗花明,足有数顷见方的池塘里浮金跃鲤,谁能想到风国丞相柳铭轩竟会是一个四十余岁的英伟男子,一身衣袍玄青相间,仪表更是堂堂,这世间男子他想必不会是最英俊潇洒的,但是论气度风采天下间能与之相比的恐怕都不过一掌之数,男子此刻正靠着象牙白的大理石栏杆,手中捻着鱼食,优哉游哉的向池中投去。“师父!师父!”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子自园子外面就一路大呼小叫进来,一路倒也没受任何阻拦径直走到中年男子身旁,“师父!”柳铭轩似是没听见青年的声音一般,池中锦鲤似是天下间最美的瑰宝一样,惹得柳铭轩不愿他顾一眼。青年见状也默不作声,缓了几口气,静静伫立在柳轩身边,良久,柳轩回过头来,深邃的眼眸似乎包罗万象,轻笑一声:“为师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,你急冲冲的跑进来,若是说不清个道理,可别怪为师责罚了。”青年拱手完整的行了个礼,这才说道:“师父,宋语冰没死。”“哦?”柳铭轩淡淡应了一声,青年更是急迫,“师父,宋语冰没死啊,她若是回到宫中,我们做的事情就有败露的风险了!”柳铭轩闻言眼神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,“治儿,你该告诉我的事情恐怕不止这一件吧。”
  青年神色一滞,面上浮现慌乱之色,“师父…您都知道了…”柳铭轩迈步向池边小榭坐定,提起刚刚水刚刚煮沸的红泥小壶,摆开茶具开始泡茶,“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?”青年面色更是紧张,咽了一口口水说道:“师父我派问剑书院的人去劫杀兵部侍郎周泰,结果被听雨楼青龙的弟子坏了事情,钟鼎传信来说见到了语冰公主,看来当年她并不是如同传言中的被青龙所杀。”柳铭轩倒掉壶中第一泡的茶水,问道:“为什么要杀周泰?”青年脑子里一片浆糊,完全不清楚柳铭轩在意的点到底在哪里,只能顺着答话道:“他是黄烈的人,所以我以为…”柳铭轩第一次主动抬头看向青年,虽是面上神色丝毫未改,可青年只觉得这小榭中温度都凉了几分,只听柳铭轩说道:“黄烈也是尔等竖子可以直呼其名的吗?”青年额头上隐隐见汗,慌忙改口道:“黄将军,周侍郎是黄将军那一派的人,所以我想早些替师父除掉他。”柳铭轩继续低头摆弄着茶具,不咸不淡的说起话来,语气如同给孩童讲故事一般:“黄烈、周泰,当年李君泽门下,仅有这两枚硕果仅存,此番你把周泰杀了,黄烈孤掌难鸣,云国军过虎丘、下白帝,挥军南下,剑指帝都!届时兵临城下,四面楚歌,我要找谁替我诛灭来寇?”,说及此处声音中似乎挟带金戈之声!柳铭轩捧起泡好的第一杯茶,递给已经满面冷汗的青年,道:“你吗?”青年诚惶诚恐接过茶盏,却是如同抱着洪水猛兽般不敢喝上一口,低声回答道:“师父,我只是觉得您志在江山,所以想要帮您早日除去绊脚石。”柳铭轩自斟自饮一盏,似是非常享受,双手捧盏说道:“你不要解释了,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你家那个做兵部尚书的老子,”喝净这盏茶柳铭轩一边倒茶一边说:“如果你说想要帮我除去绊脚石,你现在就应该自刎于我面前了。”青年膝下一软,直接跪在柳铭轩面前,颤栗着说道:“师父,徒儿知错了。”柳铭轩也不置可否,挥了挥手,“出去。”
  听雨楼,青龙阁。
  青龙依旧躺在昔日的凉亭中,抱着酒坛,哼着小调,太阳才刚刚升起,青龙却早已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,口水流到衣襟上了也浑然不觉,东倒西歪躺在那里哪里有一个大高手该有的样子。小院儿的门被轻轻推开,黑衣少女缓步走近凉亭,距青龙七步处站定不动,青龙朦胧的醉眼猛地有了钢铁般的神采,“玄武呢?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?”少女整个人罩在黑色的长袍之下完全看不清样貌,清脆的声音却丝毫不受阻碍,“我怕你觉得难为情。”“哈?”青龙坐直了身子看向少女,“你不要以为你是楼主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!我堂堂七尺男儿你个女娃娃不要乱讲话!”少女音调丝毫不变,仿佛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就是事实一般,也不与青龙纠结,“想徒弟了?”青龙闻言更似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样,头上的头发仿佛都带了电一般怒道:“我想那个兔崽子!?我巴不得他在外面死于非命!老子藏点酒容易么我,就剩几坛存货要不是埋到院子外墙根地下,我的酒早被他喝完了,个小兔崽子,我想他就怪了!”“按路程算起来他十天前应该就回来了。”少女无视着青龙的反应自说自话道,青龙动作一滞,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,一口喝干坛中美酒,提起宝刀走下凉亭面上却掠过一丝尴尬,少女静静说道:“他多半在虎丘。”青龙面上千年不遇的红了一下,大步往外走去,与少女擦肩而过之时,虎目死死盯着少女看了许久,少女毕竟是个女儿家,言语中终于露出几分烟火气的气急。“你干嘛?”青龙哈哈一笑,说道:“不干嘛,听你言语,年纪与我要去接的那个小兔崽子相仿,不如我做个现成的媒,你们两个…”少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眼出来:“滚!”青龙哈哈大笑,长啸一声,打马绝尘而去。
  黑衣少女似是举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,转身离去。